悬浮的世代与消亡的常识

近来,关于天朝二三线城市年轻人的讨论颇多。从表面上看,他们是不再困于温饱的一代,享受着比乡村更好的物质条件,每天在互联网和流媒体的碎片信息中浸泡。但令人困惑的是,这种物质的改善与技术的普及,并没有带来精神世界的开放。相反,在一个缺乏真实国际视野的半封闭生态里,滋生出了一种极其吊诡的群体性格——既盲目自大,又在道德上极度“双标”。

如果你用现代文明的常识去审视,这种现象其实并不突兀,它恰恰是天朝这几十年来社会工程结出的必然之果。互联网在这里并没有成为接轨世界的桥梁,反而成了算法圈养和宏大叙事洗脑的围栏。在这个信息茧房里,缺乏跨文化现实碰撞的年轻人,很容易把无知当个性,习惯于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审视他人,却对自身的行为毫无底线。这种“严以待人、宽以律己”的狂欢,本质上是传统熟人社会解体后,现代公民责任未能建立而留下的道德真空。

更有意思的是,抛开当下经济下行的现实压力不谈,这代人对结婚生子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排斥。他们热衷于当下的“快活”,对所谓延续家族和抚养后代的使命感嗤之以鼻。

这其实是一场历史的宿命。正如我们常看到的,天朝有着极强的“控制能力”,却极度缺乏现代意义上的“治理能力”。为了建立这种自上而下的绝对控制,官府自建政以来,通过连番的政治运动,系统性地摧毁了以家族、乡绅和儒家伦理为基础的传统民间自治结构。那些曾经维系中国人精神内核的“传统美德”,早就在权力的碾盘下化为齑粉。

紧接着,长达三十多年的计划生育政策,又从微观上彻底重塑了家庭。一个从小被视为绝对中心、习惯了单向索取的“原子化”个体,怎么可能在成年后,突然生出牺牲自我、去承担繁衍责任的使命感?

所以,当我们看到这些以自我为中心、拒绝生育、精神世界高度封闭的年轻人时,不能仅仅归咎于个人的自私。这是制度与国民互为因果的绝佳样本。他们失去了传统宗族社会的敬畏心,又被阻挡在现代公民文明的门外;他们被剥夺了历史的厚重感,最终只能在消费主义的奶嘴中寻找虚无的寄托。

这一切,或许正是那个反常识的体制,在狂飙突进几十年后,不得不面对的社会残局。